9月8日,一条推文发出来,24小时内被看了9500万次。两天过去,已经接近一亿次。
发帖的人叫Jacob Coxon,27岁,只写了一句话:我今天从Anthropic辞职了。
如果只是辞职,不稀奇。稀奇的是接下来的两件事:他辞职信里写的东西,和公司的回应。
上一集我们聊过,OpenAI把油门踩到底了。今天故事的主角换成它的老对手Anthropic——这家公司不仅把油门也踩到底,还有一个人,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。
他的履历亮眼得吓人:过去三年,他在全球最顶尖的两家AI实验室做核心的预训练研究——先在OpenAI,是GPT-4o系统卡上白纸黑字的署名贡献者;今年7月,跳槽到Anthropic。
打个比方,如果AI是一辆车,预训练就是造发动机,他就是离发动机图纸最近的那批人。
更扎心的是他跳槽的原因:他是冲着Anthropic的安全名声去的——负责任扩展政策、可解释性研究、红队测试,业内公认它做得最认真。结果不到半年,他不是跳去下家,是直接离开整个牌桌,正式退出AI行业。
9月9日,他发了一整篇长帖,还接受了《华尔街日报》独家专访。我给大家翻译三句最狠的。
他在帖子里还留了一句话,值得细品:"接受这场竞赛、进入'终局',是一场傲慢的豪赌——它不应该由一家私人公司,从自己的Slack里发起。"
你可能觉得,每年不都有几个离职放狠话的?这次不一样。不一样在:公司里管刹车的人,站出来说他说得对。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Evan Hubinger,Anthropic对齐科学的负责人。对齐是干什么的?说白了,就是研究"怎么让AI听人类的话、别反过来干掉我们"。他是全公司管刹车的那个人。
什么叫超过10%?你坐一辈子飞机,空难概率都到不了这个数。这是全人类灭绝的概率,十分之一。
翻译成人话:负责"别让AI杀了我们"的总工程师说,刹车还没造出来,也不知道哪天能造出来。而油门,一直踩着。
第二个站出来的是Samuel Marks,公司"可扩展监督"团队的负责人。他以个人身份发声:"AI开发者相信,他们的技术可能导致人类灭绝,这可能发生在未来几年。总的来说,员工越资深,越担忧。"他还说明了自己为什么还留在公司:继续做安全研究,是为了尽量降低那种结果发生的概率。
一个辞职的人说:公司要放出一头怪物。两个在职的、专门管安全的人说:他说得对。这已经不是内斗了——这是全公司都同意,但,不停,照做不误。
顺便说一句,质疑声也有。有人在Hacker News上说这是"末日人设"表演。但他GPT-4o系统卡的署名白纸黑字,质疑的人拿不出任何反证。
问题来了:既然所有人都知道危险,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踩刹车?有个词,叫囚徒困境。
Jacob自己开过药方:实验室之间达成"配速协议",谁也不许超速;做不到,就请政府介入,哪怕代价是临时禁止提升模型能力。他对协调持乐观态度——但被问到现实时他承认:照现在这个走法,行业并没有走在协调的路上。
为什么难?因为你停,别人不停。谁踩刹车谁出局,谁不踩刹车,大家一起往前冲。这场游戏的规则就是:明知道前面可能是悬崖,每个人的最优选择,依然是加速。
先发布,后警告。每个人都想要一个更安全的世界,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先松开自己的油门。这就是2026年的AI。
Anthropic正在筹备上市,估值目标最高两万亿美元,募资1000亿,可能超过SpaceX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IPO。给它撑腰的数字是营收——年化营收已超650亿美元,一年前还只有不到8亿。
它讲给投资人听的故事是什么?"我们是最重视安全的那家AI公司。"
现在这块招牌,被自己人当众掀了。走的人说不安全,留下的人说他说得对。下个月就要路演了,这个故事,我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讲下去。
有个网友的评论一针见血:"这就像70年代埃克森的科学家警告全球变暖会毁掉地球,然后埃克森照样拼命钻油。"只不过AI留给我们的刹车距离,比石油短得多。
说实话,看完这些我后背一阵发凉,因为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是80年前的画面。
1945年7月16日,新墨西哥州的沙漠,人类第一颗原子弹爆炸。奥本海默站在远处,看着那朵蘑菇云,后来他说,那一刻他想起《薄伽梵歌》里的一句话:"我现在成了死神,世界的毁灭者。"
这句话很多人听过,但很少有人知道上下文——那是一个王子站在战场上,对面是他自己的亲人和朋友,他不想打。神告诉他:你站在这个位置,就注定要打。你不打,别人也会打,该发生的照样发生。
80年前,没有一个人在造原子弹的时候停下来。80年后,至少有人造着造着说:我不造了,我下车。但有用吗?没用。车还在开,你不造,别人照样造。连下车的人自己都知道:没用。
所以最后,我想说一句中国话,不是西方的。《道德经》里有四个字:知止不殆。意思是,知道在哪里停下,才不会翻车。
两千多年前,我们的老祖宗就把这事说明白了。今天硅谷最聪明的一群人,揣着两万亿美元,还在重新学这一句——而且,大概率还没学会。
说实话,我做了二十多年建筑设计,看完这件事最不舒服的地方,不在AI本身,在"程序"这两个字。
在我们这行,一座楼能不能住人,从来不是因为设计师聪明,而是因为有人盯着它:图纸要审,结构要验,材料要一组一组试压。甲方催得再急,该走的程序一个都不敢省。为什么?因为楼塌了,压死的是人,不是KPI。
现在造AI这件事,相当于图纸还没画完,就往里搬家具、住人了。管刹车的人自己承认刹车还没造出来,跑得最快的人说等不起,剩下的人都在赌——赌出事的不是自己。
我不懂大模型,但我懂一门手艺的规矩:你把安全当成成本,它迟早会变成代价。
所以我站Jacob。不是因为他辞职辞得漂亮,是因为他把很多人心里明白、嘴上不说的话,说出来了。
这趟车我下不去,也没地方下。但有件小事是我能做到的:不跟着喊"再快点"。
如果你是Jacob,你会不会下车?评论区聊聊。
转发给身边的人,喜欢这类AI一线深度观察,点个「在看」,这个系列我会继续写下去。